第二章 恩怨

    “到底是你想要害死我，還是我想要害死你？今日爹爹明明說叫我前去奉茶，可你和紅姑倒好，在我的洗面水里頭下了一些不三不四的東西，更是將我的房門鎖上，你可知道，若是今日爹爹怪罪下來，我又該如何？“傾城也是氣急了，如雪的面上飛上了兩片紅霞，刻意壓低聲音說道：”你口口聲聲說我想要害你，如果不是你生了不該有的心思，我又如何會出此下策？不管到時候爹爹如何處置，都是你自作孽！“

    這話說到了輕云的痛處，她狠狠咬牙，冷聲道：“自作孽，不可活！呵，段傾城，還未到選秀之日，我看你到底能夠笑到什么時候去，你放心，我是絕對不會叫你得逞的，到時候成為皇上妃嬪，萬人之上的那個人只會是我，而你段傾城，只配是黃泉路上的孤魂野鬼！“

    小舟漸漸飄在湖中央，空蕩蕩的湖面上只剩下她們兩人，所以輕云也不害怕，步步朝著傾城緊逼，妄圖找一個合適的機(jī)會將她推下去，那她就什么都不用擔(dān)心了。

    但到底是一起生活了三年，傾城站在小舟正中間，一步也不肯后退，墨黑的眸子透著點(diǎn)點(diǎn)冷意，“孤魂野鬼？輕云，我與你說過多少次了，即便不入宮，我們也不會死，爹爹如今仕途正甚，巴不得棋子是越多越好，又怎么會舍得將我們送上黃泉路？我倒是擔(dān)心，爹爹沒將你怎么樣，你反倒會作繭自縛！“

    “作繭自縛？我做了什么，段傾城，你可別污蔑我？“輕云看著四周荒無人煙，心里有一陣恐懼。

    “污蔑？你做了什么，我一件件都記在心里，怎么會污蔑你？“傾城笑的很柔，可細(xì)細(xì)一看，眼底卻是一點(diǎn)笑意都沒有，”你敢說在我洗面水中沒有下任何東西？你敢說我今日被鎖在屋子里的事兒不是你們所為？你敢說當(dāng)日蘭姨之事不是你們所為？“

    聽見“蘭姨“二字，輕云腳下一個哆嗦，差點(diǎn)就癱軟在地下了，厲聲說道：“好端端的，你說這些做什么？我承認(rèn)，今日的事情都是紅姑所為，我并非不知情，但蘭姨的事兒你可別伺往我身上扯，可我一點(diǎn)關(guān)系都沒有！”

    傾城卻是撲哧一聲笑出聲來，低聲說道：“既然和你一點(diǎn)關(guān)系都沒有，那你怎的這個模樣？不是心虛是什么？“

    說著，她低頭，看著水里影影綽綽的倒影，語氣有幾分唏噓，“我還記得當(dāng)日我們被帶到段府來的時候，爹爹要我們各自選一個在身邊伺候的人，你選了紅姑，我選了蘭姨，這些年來，她們對我們來說不僅是丫鬟這么簡單，更像是親人一般，一條船上的親人，只是如今，你的紅姑還在你身旁，而我的蘭姨卻已經(jīng)沒了。“

    輕云戰(zhàn)栗不已，只覺得渾身上下哪哪兒都不舒服，“是蘭姨自己不小心落水了，這才沒了的，和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“

    傾城冷笑一聲，冰冷的眼神直勾勾看著輕云，叫她愈發(fā)不安起來了，“你敢說和你一點(diǎn)關(guān)系都沒有嗎？蘭姨的爹娘乃是漁民，她打小水性就極好，又怎么會溺水而亡，而蘭姨溺水的那日就只有你和紅姑在場，說和你們沒有關(guān)系，你當(dāng)真以為我會相信？“

    “呵， 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，不過想著蘭姨不在了，我就沒有了左膀右臂，自然不能和你們爭進(jìn)宮的名額，只是輕云，若是蘭姨尚在，興許我不會與你爭，但如今，即便是為了蘭姨，我也要爭搶一番，不能叫你和紅姑如愿，不能叫蘭姨枉死！“

    輕云如今已經(jīng)跌坐在小舟之下，只覺得眼前的傾城陌生的很，嚇得連連搖頭，“蘭姨的死和我一點(diǎn)關(guān)系都沒有，和我沒有關(guān)系……“

    到了最后，她連自己怎么回到岸上都已經(jīng)不知道了，不過是十三四歲的年紀(jì)，縱然心腸歹毒，但心中還是存了幾分善念的！

    當(dāng)晚，輕云就做了噩夢，夢里大喊大叫，惹得半個院子的燈都亮了。

    而段義原本想懲治輕云一番，聽到這樣的話也打算緩一些日子了，但心中卻是更加明白傾城和輕云誰更適合入宮伴架一些。

    三日之后，傾城正在屋內(nèi)戲字，就聽見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傳聲，“大小姐，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呢！“

    這一日終于是來了！傾城心中了然，放下手中的狼毫筆，跟著那丫鬟朝著書房走去，還未進(jìn)去，就聽到段義那高亢的訓(xùn)斥聲，“好一個紅姑，你當(dāng)真以為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知道嗎？我念著你陪在輕云身邊有些年頭了，對你的所作所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，沒想到你卻越來越放肆，我看輕云落得如此地步也都是拜你所賜！“

    傾城嘴邊咧開了一絲笑意，推開門，緩緩朝著里頭走去，沖著段義福了福身子，輕聲道：“女兒給爹爹請安！“

    紅姑到了嘴邊的話只得咽下去，轉(zhuǎn)而低下頭，默然不語。

    段義微微頷首，看了一眼跪在下首的輕云與紅姑，冷聲說道：“今日我找你們來是有要事要說，前幾日我從寧王和王公公嘴里打聽出來，選秀的消息馬上就要下來了，想必你們也知道，一府不得出二女，所以說你們兩人之中只能有一人進(jìn)宮選秀，我打算讓傾城入宮選秀?！?br />
    縱然心中早有打算，但輕云聽了這話還是著實一愣，倒是紅姑反應(yīng)快，當(dāng)即就說道：“老爺，這事兒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，和二姑娘一點(diǎn)關(guān)系都沒有，還請老爺不要遷怒與二姑娘……”

    “即便沒有這事兒，我也打算讓傾城入宮，至于輕云，我另有安排。”段義臉色不大好看。

    事情已經(jīng)到了這一步，輕云也沒有什么好害怕的了，冷冷一哂，揚(yáng)聲道：“爹爹對我有什么打算？是打算過不了多久對外宣稱段家二小姐病亡的消息？爹爹，我入府三年，不管是對女紅還是德行禮儀都是事事上心，可如今您的一句話就讓我這些年的努力白費(fèi)了，我不服，更何況，您怎么知道皇上會選中傾城而不是我呢？”

    這話說的段義也是一愣，縱然是棋子，縱然是做戲，但這么些年下來，他對這兩個“女兒”也是有些感情的，手心手背都是肉，頓了頓， 這才說道：“那你打算如何？“

    “各憑本事！“輕云一字一頓，臉上寫滿了堅毅，”到時候皇上與皇后娘娘選了誰就是誰，若是真的看上了我和傾城二人，到時候誰留下，誰留在宮里頭當(dāng)宮女，也都是由皇上與皇后娘娘說了算，要不然，我真的不甘心?！?br />
    段義有些猶豫，誰料傾城卻是一口應(yīng)承下來，“好，既然你口口聲聲說你不甘心，那就按你說的做，到時候誰飛上枝頭變鳳凰，誰為奴為婢受人踐踏，全憑自己的本事?！?br />
    事到如今，段義也沒有什么話好說，微微點(diǎn)頭，算是應(yīng)允了。

    三日之后，選秀的日子就下來了，定在十二月，各府都在準(zhǔn)備，雖說伴君如伴虎，但一旦留在皇上身邊，那全家都跟著一并青云直上?。?br />
    而傾城與輕云也是滿心期待，一旦入選，那便從此不用再留在段府之中，沒日沒夜的學(xué)習(xí)琴棋書畫女紅了，即便在四方宮墻之中，依舊能夠有屬于自己的小小天地。

    因著她們倆兒的容貌德行都極為出出挑，所以很容易就通過了初選、負(fù)選，只需要等著皇上殿選了。

    而因著今年容貌出眾的女子眾多，所以早先準(zhǔn)備的房間不夠住，只能兩人居一間房，當(dāng)掌管一干秀女的薔薇姑姑含笑說出這番話的時候，在場的人不免一陣唏噓，竊竊私議。

    薔薇姑姑只是含笑看著她們，待無人開始說話，這才輕聲道：“奴婢知道各位主子乃是金枝玉葉之身，這次入宮連平日伺候的丫鬟都沒能帶進(jìn)宮來，想必也是覺得心中委屈的很，更不要說與旁人同住一間屋子了，只是今兒奴婢要教各位主子一個規(guī)矩，在紫禁城之中，宜話少忌話多，還請各位主子謹(jǐn)記，禍從口出，還請大家慎言慎行才是，若是一句話說的不對，落得人頭不保也不是沒可能的?！?br />
    原本大家瞧著薔薇姑姑笑吟吟的模樣，以為她是個好說話的主兒，沒想到說出這番話來卻是一板一眼，頓時，在場的人收起了臉上的笑容，稀稀落落道：“是?！?br />
    雖是這般，但除了傾城外，一個個女子臉上 不免喜氣洋洋，仿佛住進(jìn)了儲秀宮已經(jīng)昭示了她們錦繡前程、榮華富貴的一生。

    而傾城卻是怎么揉笑不出來，她心里頭明白，雖在段府難，但她對段義還是有幾分利用價值的，所以段義也不會將她怎么樣，但在紫禁城中就不一樣了，大家隱匿笑靨，勾心斗角，稍有不慎，便是尸骨全無。

    不是她不想逃，而是如今爹和弟弟都握在段義手中，她，別無選擇。